最近看到一則新聞，讓我十分動容。
一對正要前往婚禮會場宴客的新人，途中經過一起車禍現場，發現一名機車騎士重傷倒地。新娘二話不說，立刻下車救人，甚至顧不得自己身上穿著潔白婚紗。只因她本身是急診護理師，當下沒有遲疑，立即投入急救，協助傷者穩住生命徵象，直到救護車抵達，將人交由救護人員接手後，才帶著一身染血的白紗趕赴婚禮現場。
這樣的義舉，讓人由衷欽佩。
因為人在那種瞬間，來不及盤算，也來不及猶豫。真正會挺身而出的，靠的不是姿態，而是本能，是心裡那一念——人命要緊。
而我，也是從車禍裡打滾過來的人。
那場事故，讓我雙腿骨折，左大腿骨斷成四節，更嚴重的是左側髖關節部位幾近粉碎，五個月後最終置換了人工髖關節。事故發生在龍井交流道旁的慢車道銜接處，那地方人車稀少，幾乎看不到有人經過。偏偏我摔落的位置又靠近邊坡，再往前約一米半，就是四公尺深的排水系統。
手機在猛烈撞擊中飛了出去，四周盡是鵝卵石遍佈的大肚山坡地。現在回頭想，沒有直接撞上尖銳石塊，沒有再碰上枯枝鐵釘，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那時我始終保持清醒。因為我知道，我不能昏。我必須設法脫困，必須向醫生說清楚我發生了什麼事，必須通知家屬前來處理後續開刀與住院事宜。我必須冷靜，因為只有冷靜，才有機會活下去。
所幸，對面剛好有一位機車騎士經過。我用盡力氣大聲呼救，對方才替我撥打了 119。當遠處傳來警笛聲時，我知道，我還有救。再看見救護車與消防車的身影時，我立刻示意自己的位置，救護人員也很快抵達，展開救援，將我送往台中榮總急診室。
到了急診室後，我依然保持清醒。醫生問什麼，我就答什麼。待所有檢查完成後，確認是嚴重骨折，必須立刻安排進手術室開刀。但在真正進手術室之前，還得等待開刀排程與病房收治情況。
醫生告訴我，我左側髖關節部位傷勢嚴重，擔心我休克，需要先打一劑藥。當我看見那支針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那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注射器，而是一支像小型藥桶般的粗大針筒，針頭又長又粗，說真的，比打豬的針還讓人發毛。我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，就被按住，往鼠蹊部扎了下去。
說句不好笑的實話，還沒被手術嚇倒，差點先被那支針震撼到。
後來，我被推進手術室，整整經歷了十四個小時的手術。等再出來時，兩條腿包得嚴嚴實實，接著就是十多天的住院治療。
那段期間，很多人來看我。
有人說，我大概就此殘廢了。
有人說，我應該再也不能開車。
也有人說，我恐怕得長期坐輪椅了。
很抱歉，除非我斷氣，否則我不會長期坐在那上面。
我心裡很清楚，這條路只能靠自己咬牙撐過去。復健的過程，不是一般人嘴上說的「加油」兩個字就能帶過。那是真的痛，痛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牙齒幾乎咬到要碎掉，卻還是得逼自己站起來，得一步一步練，得不靠任何輔具走出去。
那段時間，我最常看的，是《怒海潛艦》。
因為我一直記得一種精神：為了目標，即使斷了腿，也要把該走的路走完。
我做到了。
第一次回診時，我拄著拐杖走進去。看診時，我把車鑰匙放在桌上，對醫生說：「我是自己開車來的，所以今天也一定會自己開回去。」
第二次回診時，我已經能自己走進診間。醫生看到我，還問：「不用拐杖支撐了嗎？」
我笑著對他說：「是你的醫術太高明了，竟然讓我這麼快就能走路。」
當然，我心裡知道，不只是醫術。還有一股不肯倒下的心。
我以前常在事故現場救災。車禍、空難、地震、水災、土石流，我都曾參與過。
說真的，最好處理的反而是遺體。因為人已經走了，只能撿拾遺骸、搬運出去，再交還給家屬。最難面對的，是還活著的人。因為活著，代表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可能是截肢，可能是殘疾，可能是漫長復健，也可能是身心俱疲。當然，也有人最終康復，重新站起來。
我要說的是——走了，就真的沒了；可只要還活著，就不要太早灰心。
上天若還留你一條命，往往不是偶然。也許就是要你完成某一件事，走完某一段路，還一個未還的願，見一個還沒見的人，做一件本來就該做卻還沒來得及完成的事。等那件事完成了，你自然會安安穩穩地，回到你該歸去的地方。
所以，若你今天還活著，請不要只顧著哀嘆命苦。好好把這條命用完，去把未竟的夢做完，去把未了的使命補上。因為活著，本身就不是偶然。努力活著，迎向光明。活著，就是要完成一件使命。
